即墨江城 发表于 从前


  一

  昨天我下班,去停车坪取车。碰到两个美女,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,衣服穿的蛮时尚,妆化的也不赖,朝我快步走过来。我心里想,是不是有什么事啊。谁知道,姑娘一上来就说:“叔叔,能不能给我买点吃的。”

  我一听,一句话没说,立马开车走了。倒不是对人家喊我“叔叔”有意见,关键是,你这骗术,也太他妈老土了吧。年轻姑娘家的,真要点吃的,沿街那么多店面,讨一碗方便面或者两块面包,肯定讨得到。关键是,你真是要点吃的吗?还有,穿那么好,当骗子也当的太不职业了吧。

  在大街上,还能看到一种人,在地上写一行粉笔字,说是出门忘带钱了,让好心人给点路费。别说,还真有人给,但人家把钱收了,并不急着走,接着在那儿求助。

  你也不想想,都忘了带钱了,还专门记得带粉笔,这是一种什么病啊?这年头,谁出门没事儿,还常年带支粉笔呀?粉笔哪儿买的,你知道吗?说实话,我真不知道。

  像这些街头骗术都挺低级的,不难识破。但是,骗子打个电话,发个短信,却常常能够骗到人,轻轻松松地,就让被害人把大笔的钱,给转到了自己的账户。

  二

  最近大家都知道,山东临沂两名大学生因为被骗猝死,这件事轰动了全国。

  国人很震惊,警方很重视,徐玉玉同学被骗猝死后的第十天,六名嫌犯就全部归案了,但这并不影响相关议题继续发酵。电信诈骗案件一起接着一起,好像突然多了起来。其实,哪里是电信诈骗突然多了,电信诈骗一直就这样多,只不过,徐玉玉事件之前,没有被这样集中关注而已。

  据媒体报道,2015年,我国电信诈骗金额约有200亿元。但也有媒体说,这个数字太保守了,我国电信诈骗从业者大概有几十万人,打引号的“产值”可能高达千亿。

  这些诈骗团伙,都有很强的地域性,常常是一个地方的人,师傅带徒弟,亲戚加邻居。比如徐玉玉事件中的犯罪嫌疑人,基本上都是福建人,大多来自福建安溪县。

  之前的魏则西事件,让福建的莆田县天下皆知,其实,安溪县更为有名。有名的原因有两个,一是号称“中国茶都”,生产铁观音,二是被网友冠名“电骗之乡”,“盛产”电信诈骗犯。

  有一种说法是,“十个安溪九个骗,还有一个在锻炼”。在当地,当骗子几乎就是一种职业。安溪县的长坑乡,电信诈骗最猖獗,所以也叫“长期坑人之乡”。

  声明一下,这不是搞地域歧视,而是确实某些诈骗行为,带有很强的地域性,一个人几个人学到一招本事,然后呼朋结伴找来同乡,大家一起干。

  安溪县从2007年开始,就大力整治电信诈骗,满街都是打击电信诈骗的宣传标语,直到2013年,好不容易,终于将“全省重点整治县”的帽子给摘掉了。安溪人都觉得,终于去掉了“电骗之乡”的恶名,但是徐玉玉的死,让“电骗之乡”的帽子飞去重又来,而且比以前有名一百倍。

  三

  关于电信诈骗,通常有这样几个误区。

  比如说,报纸电视网络,天天都在宣传防骗,你还是被骗了,是不是智商有问题啊。不是有句话嘛,“骗子太多,傻子明显不够用了。”

  可是最近有报道,清华大学一名老师,被冒充公检法的电信诈骗,给骗了1760万元。清华大学的老师,应该算是高知群体吧,怎么也被骗呢?

  被骗不是因为智商有问题,而是每个人都有知识盲区,聪明人也不是所有领域都精通,所以不要那么自信,你没上过当,可能只是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,没有遇到找准你的知识盲区的骗子。

  虽然有些诈骗手法看上去挺低端的,事后也能很快自我发现,但往往就是那么阴差阳错,就在那么一个瞬间,你的心理被骗子摸透了,就上当受骗了。

  那既然不是智商的问题,会不会是安全意识不够呢?确实,一个人时刻绷紧防骗的神经,能够减少被骗的概率,但也不尽然。

  就在徐玉玉被骗猝死闹得沸沸扬扬的当天,有一个大四的学生也看到了这个消息。万万没想到的是,就在同一天,她随后也接到了一个电话,诈骗团伙,以她骗取医保金、涉嫌洗钱为名,骗走了27930元,这里面包括她和同学的学费、生活费。4天后,当她拨通骗子的电话,对方竟然嘲讽她,“我是骗子。你好,你个傻子!”多么嚣张啊。

  刚刚出了徐玉玉事件,防范意识应该很强啊,但是依然有人被骗。骗子的招数很多,你知道这几种,可能没听说过那几种,所以总能骗到人。

  还有一个误区,就是很多人以为,电信诈骗是中国特色。其实真不是,电信诈骗跟电信技术一样,都是外国人发明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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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比如美国,电信诈骗可能比我们还严重。常常与税务有关,与讨债公司有关,有时候还有官方的钓鱼。日本也一样,其他国家也差不多。什么利比亚叙利亚逃难的富豪送钱啦,欧洲绝嗣的家族请人继承啦,俄罗斯美女发裸照,让你给她买机票来找你啦,多如牛毛。

  四

  社会心理学上,要说服一个人,通常有两种途径,一种中心途径,也就是拿论据来跟你说理,另一种是外周途径。为什么很多东西都要找美女找明星来代言呢?就是要让你一看到这个东西,就能产生好的联想,这就是外周途径。

  骗子要想骗到你,首先,当然就是要说服你,让你相信。那么,怎么让你相信呢?

  要么利用你的好心情效应,比如说,有一笔助学金,要发给你,你可能就没那么警惕;还有呢,就是唤起你的恐惧效应,比如,说你盗用医保金,涉嫌洗钱,让你害怕。但是,仅仅有这些中心途径肯定是不够的,骗子主要的办法,都是用在外周途径上。

  你不是防范意识强嘛,那我就故意告诉你一些,关于你的准确的个人信息,看你信不信。你还是不肯相信,那我就故意给你一些可以验证的东西,比如那些冒充公检法的骗子,都会特意叮嘱你,打114去查一下这个号码。你一查,还真是公检法的电话,再骗你就容易多了。其实,人家是改号软件改的。

  还有的,会故意制造一些背景音,你在电话里,可能会听到110接警声,还有警车鸣号音,骗术更加逼真,你的心理压力也更大。

  最绝的是,骗子说你在哪里消费了多少多少钱,知道你不信,他会让你上网银去查,你一查,钱果然没了,你甚至还能收到银行正规的短信,告诉你余额减少了多少。经这么一查证,你会真以为自己的钱被弄没了,进而对骗子言听计从。

  其实,你的钱还在你的账户里,不过是转到了投资理财的保证金里面,资金在账户内部不同项目间转移,并不需要验证码。骗子真正想要的,就是你的验证码,好把钱转出去。

  五

  有人说,我的银行账户,对方是怎样进入的,还能把钱转到投资理财账户?这就涉及另一个关键问题,个人信息的泄露。

  比如说,一些银行的网银账户,除了卡号、密码登录,还可以通过用户名和密码登录,这个用户名和密码呢,很多人可能还会用来注册电子邮箱、购物网站、社交软件,全部都是一样的,只要一个泄露了,人家就可以去试。

  当然,这些用户的个人信息资料,一般都是骗子买来的。

  我们通常以为电信诈骗都是小团伙作案,像这次徐玉玉事件就抓了6个人。其实哪是那么回事,这是一个完整的诈骗产业链。整个的诈骗过程,被细分成了很多的环节,有具体实施诈骗的,有专门收集盗取个人信息卖给骗子的,还有专门批发银行卡和电话卡的,有专门收集别人身份证的,有出租服务器的,有制作仿冒物件的,有诈骗成功之后跑腿取现金的。

  所以,这不是几个骗子在战斗,这是一整套邪恶的产业链,我们要打击电信诈骗,光抓几个具体实施诈骗的其实没用,得摧毁这一整套邪恶的产业链。

  六

  如果把电信诈骗比做洪水,我们要修墙来防范,那么,按照诈骗实施的过程,大概要修筑这样几道墙:信息安全是第一道墙,电信运营商是第二道墙,受害者本人是第三道墙,银行是第四道墙,司法打击是第五道墙,也是最后一道墙。基本上就这样五个方面。

  首先说信息安全。舆论一直在呼吁信息安全立法,确实这是个短板。像那种公开贩卖客户个人信息的,必须严厉打击。比如说你买个房子,所有的装修公司立马全都知道了,你还追究不了开发商的责任。

  这当然不行,泄露了购房者信息,就应该要求开发商承担法律责任。因为你是源头啊,按照着名的汉德公式来划分责任,开发商防止信息泄露的代价最小,责任也就最大。

  但是说实话,信息安全这个事真的很麻烦,在网络时代,有人说已经没有个人隐私可言了,信息安全防不胜防。

  一个手机号,一个用户名,一个邮箱账户,看似都是一些破碎的信息,但只要海量汇总,形成大数据库,就有可能碰撞出完整的个人信息。大数据可以用来做各种事情,当然也包括用来做坏事。这种大数据,叫黑色大数据。有人专门干这个,收集信息的叫“取料”,深加工信息的叫“洗料”。

  可以说,在如今的网络时代,我们的个人信息无时无刻不在泄露,隐私保护几乎成为不可能的事情,你所有的行为都会留下痕迹,犯罪分子都有可能会利用。

  对我们来说,区分社交账户与银行账户,不同的项目设置不同的用户名和密码,是非常必要的。如果你的支付宝密码同时又是你的微信密码微博密码,那一定会比较危险。

  七

  再来说电信运营商。这是被质疑最多的一部分。比如说电话实名制,这么多年一直落实不好,还有改号软件的问题,伪基站的问题,特别是有的号码,都被用户上千次上万次地标记为“骚扰电话”了,却依然能够继续骚扰。为什么?运营商是不是尽了百分百的努力,这是值得怀疑的。

  因为电信运营商,其实是电信诈骗的受益者,每次通话他们都是要收费的,包括办卡的数量,有一部分就是骗子贡献的,要不然,谁吃饱了撑的,还天天办电话卡啊,市场早就相对饱和了。

  电信运营商没有经济动力,主动去制止电信诈骗,从经济学的视角来分析,这恐怕才是现实。还有,电信设备生产商、容留电信诈骗的地区,也都是,有利可图的。要不然,很多跨国诈骗,为什么都跑到非洲、东南亚等经济落后的地区去呢?

  第三道墙是受害者本人,这个放到最后再说,先来说说银行。这是打击诈骗的整个循环中,最应该重视也最容易做到的。

  比如说,把账户里的钱转到理财账户,然后骗你说钱没了,像这种事情,银行完全可以改善一下账户的呈现方式,很轻松就能堵住这个漏洞。

  还有银行账户的实名制,这个比电话实名制重要多了,所有诈骗的钱财,最终都是走的银行通道,而这些银行卡没有一张是真正的实名制,都是通过各种方式违规办的卡,这是一个很大的漏洞。

  再比如,通过ATM机来骗人转账,无论是中文界面还是英文界面,在确认转账之前,能不能有一个明确的中文提醒,告诉客户,此刻正在做的,是在给他人转账呢?很多人都操作完了,才知道自己刚刚是在转账,这显然是银行ATM机在设计上有问题,被骗子充分利用。

  八

  事实上,国外打击电信诈骗,一般也是在银行环节重点防范。比如在美国,如果银行检测到你的账户异动,前面单笔消费都没超过20刀,突然多了笔,几百美元的交易,他们就会先冻结你的账户,然后联系你,甚至有时会直接停掉你的信用卡,给你发张新卡。

  在日本,有些银行推出了新的技术手段,ATM机能够探测到手机通话状态,如果用户一边通话一边操作转账,就会被强制停止转账。

  这些手段,当然不是说,就能杜绝电信诈骗,但至少能增加诈骗难度。我们要打击电信诈骗,最大的突破口不是电信运营商,而是银行。

  司法打击这道墙就更不用说了,必须严惩不贷。如果每起电信诈骗案,都像徐玉玉事件这样重视,诈骗分子胆子就会小很多。

  鲁迅先生说,所谓悲剧,就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了给人看。像徐玉玉这样的悲剧事件,极大地激起了“疗救的注意”,但是这样的关注,不能只是热闹,更应该有深度。

  希望有经济学家,能够通过统计数据来严谨地分析分析,电信诈骗为什么愈演愈烈,又为什么能够屡屡得逞,屡屡骗到聪明人?有没有那样的关键环节,能够四两拨千斤地实施精准打击?深入研究下去,电信诈骗一定会有解决之道,而这样的研究成果,将会造福全人类。

  九

  最后,对我们个人来说,面对万恶的电信诈骗,我们该怎样防范?

  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是,牢记几个关键词:比如验证码,那绝不能给外人,也不会有人找你要,只有骗子;比如,让你到ATM机上去操作,那你也可以直接把电话给挂了,十有八九是骗子;再比如,说你涉案了,你也别怕,该你配合调查的,警察肯定会上门找你,根本不可能远程调查你的资金;还有,从来不会有什么公检法微信会要求加你,陌生人发给你的链接可以一概无视,莫名其妙的图片一律不要点开。

  碰到有疑惑的电话,关键时刻,飚几句英文,骗子文化水平都不高,底裤一下子就露出来了。

  最最重要的,是要学会自我冷却。无论碰到天上掉馅饼,还是天上下刀子,也无论对方催的多么紧急,记得先把电话挂了,跟你的家人你的朋友说一说,当局者迷旁观者清,这才是最有效的防火墙。